阔落冰红茶

脑洞搬运机

【叶蓝】Merry Christmas


蓝河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

宿舍很安静,没有开灯,冬日的阳光透过雾蒙蒙的玻璃窗,照亮了宿舍一角。

蓝河看了一会儿亮晃晃的光斑,然后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终于清醒了过来。

“大春?二笔?”蓝河习惯性地叫了舍友的名字,才发现他俩好像都不在。他摸过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果然,圣诞节。

 

笔言飞、春易老,蓝河亲爱的好室友。本来说好圣诞节大家要一起相亲相爱,结果一两周之前这二位陆续背叛革命,上了别家姑娘的贼船。

好好的宅男,突然就都不宅了,即使头天晚上刚挑灯夜战赶着死限敲完代码作业,第二天依然能起得比鸡早,天还没亮就拎着热乎乎的早餐等在女生宿舍楼下。

爱情的力量还真是伟大。

蓝河看着二笔发的朋友圈,腻死人不偿命的口气,配图是路灯下自己的影子,又想起之前二笔两天都没能坚持下来的晨跑大业,不禁有些感慨。在初冬的清晨,把自己感慨出一身鸡皮疙瘩。

太矫情了。

 

圣诞节。一个人缩在寝室里听上去好像是有些许凄凉。

蓝河发了会呆,终于在肚子咕咕的倡议声里决定出去转转。

他穿了件浅色套头卫衣,外面罩一件短款深色羽绒服,下面是一条黑色工装裤和短靴,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干练。

蓝河在镜子里检查了一下,嗯,帅。

然后带上钥匙出了门。

秋裤?

年方二八的热血少年表示拒绝秋裤。

 

校园里人倒是不少,挺热闹,可惜大都成双成对,蓝河这样的,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唉。蓝河叹了口气,在第三次被一对牵着手的小情侣偷看时,他决定出校门看看。在学校前街解决了午饭。蓝河戴上耳机溜出了学校。

 

BGM真的是个挺神奇的东西。即使每天一成不变的生活,一成不变的景物和人事,配上不同的音乐,似乎都能有不同的体验。所以蓝河喜欢音乐,他差不多随时都戴着耳机,走路的时候,排队的时候,随着音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其实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

今天的歌单很有节日氛围,打头的一首就是“槲寄生”。

挺老的歌了,不过蓝河很喜欢,还很应景。

蓝河轻声哼着歌,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想了一会儿,决定去商场转转——没几天就要回家了,他想给家里的小辈准备点儿礼物。

 

在商场里转了大半天,又去看了部电影。

等蓝河拎着购物袋回到学校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边橘黄色的路灯光印出了一对对相依的影子。

蓝河形单影只走在路上,感觉哪个方向都是非礼勿视,眼睛只能死死看着地面,闷头往前走。

 

半小时之前春易老给蓝河打了个电话,问他在哪儿。蓝河还以为是这货良心发现决定要回来跟自己重续舍友情了,结果大春说他只是问问,顺便嘲讽。

蓝河深感自己还真是交友不慎,默默掏出小本本记了一笔,决定秋后算账。

 

回宿舍的路上要经过实验楼。

蓝河没忍住,还是偏头看了一眼。

四楼,左手边数第三个窗户。

没开灯,实验室一片漆黑。

 

也是,蓝河想,那人跟着导师去外地,要回来估计还有几天。明明心里都明白,可看着那扇黑漆漆的窗户,蓝河还是觉得……有点失落。

 

手机忽然响了。

蓝河接了电话,那边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在哪儿?”

蓝河愣了一下,下意识又看了看那扇窗户,还是黑的。

“宿舍。”

“在宿舍?”那人轻轻笑了一下,“没在我实验室楼下?”

卧槽!

蓝河猛地扭头四处看了看,可他转了好几个圈,也没看到心里想的那个人。

“你在哪儿?”蓝河问。

“我出差了啊,不是告诉过你吗?”那人还在笑,“你不会真在我楼下吧?”

原来是在炸他。

蓝河松了口气,觉得自己脸上烫烫的,有点庆幸,又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没有,怎么可能,我在宿舍。”蓝河放下心,大步流星往前走,“我在宿舍喝奶茶,吃烧烤,打游戏。”

“哟,这么厉害啊?”那人笑出了声,声音压得很低。

“是啊,就是这么厉害。”蓝河吹牛不打草稿,反正叶修也看不见,“你干嘛呢声音这么小,是不是在忙啊?专心工作啊你,打什么电话。”

“是啊,挺忙的,时间太赶了。”叶修声音更低了,周围不算安静,似乎也在外面,“累死了。”

蓝河又愣了一下,叶修声音压得很小,听着软软的,像是……在撒娇。

“那你……那你……你……”蓝河你了三次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脑子里还是叶修刚刚那句小小的“累死了”。

 

要不然明天自己过去看看他吧。

蓝河想。

忽然很想见他。非常非常,想见他。

 

“那你现在去睡会儿吧,好好休息,别太累了。”打定了主意,蓝河决定回宿舍就看车票。

“现在不能睡啊,”那边的声音越来越轻,几乎像是耳语,蓝河耳朵有点痒,“现在是关键时刻。因为我要——”

“你要什么?”蓝河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紧张。

“我要说一句话。”

“说什么?”

 

耳机被人摘下来,蓝河还来不及反应,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Merry Christmas.”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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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校园日常小段子,我发现我很喜欢叶蓝日常(*^▽^*)

大家好,好久不见~

Merry Christmas. ❤

【叶蓝】一日

垂死梦中惊坐起,那什么……七夕是不是已经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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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很暗,拉着厚厚的窗帘,房间一角的空调安安静静地吐着冷气,将室内的温度稳稳地维持在18℃。

床上的棉被裹成了乱糟糟的一团,仔细一看,靠近枕头的地方隐约能看到一团毛茸茸的头发,偶尔还会微微动一下。

床头闹钟表盘上的短针缓慢地一路滑过3、4、5……一直快要挪到8的时候,床上的人才终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从被窝里露出了头。

叶修迷迷糊糊地瞪了一会儿天花板,才后知后觉地在肚子的歌声里想起自己醒来的原因——饿了。

 

昨天蓝雨那俩祸害跑他这儿来撒狗粮了,二对一,灌了他一肚子酒,理由是喻文州退役周年纪念。现在想想,喻文州那货退役周年纪念跟他有什么关系?喻文州退役那时候他都走了好些年了,真要纪念,那也得是叫上包子乔一帆他们出去庆祝联盟最后的老妖怪喻文州终于不会再欺负小辈了。

叶修按了按宿醉之后还有些晕乎乎的头,啧了一声,觉得自己不该阴沟翻船栽在喻文州手上,果然还是受了刺激,热乎乎的狗粮把脑子都给吃坏了。

 

看了一眼闹钟,8点。还挺早,叶修想,看来自己酒量有进步。

手机的呼吸灯闪个不停,叶修拿过来解锁,三小时前黄少天发的消息,说他们出发去B市祸害下一家了。

三小时前?

叶修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手机显示的时间,晚8点……

手机显示有三个未接电话,一个备注是“妈”,另两个备注是“秋”。

叶修犹豫了一下,给叶秋打了回去。

 

“喂?”

“我还以为你终于成功把自己搞死了。”

“怎么跟你哥说话呢?”叶修笑了,掀开被子赤脚踩在羊毛地毯上,只穿着短袖的皮肤迅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打了个哆嗦,“你哥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

“一日三餐顿顿泡面外卖,想不起来了还可以干脆不吃,”叶秋冷笑一声,“您生活自理能力还挺强。”

“谢谢夸奖。”

“……”

叶秋大概对他哥厚颜无耻的程度还没有全面透彻的了解,猝不及防被噎了一下,半天没接上话,好半天才咳了一声,换了个话题,“说正事,明天你回来吃饭,一个人在外面野,妈不放心,想看看你,别忘了。”

“好。”

“爬也要爬回来。”,叶秋强调。

“……好。”

 

挂了电话,叶修拉开窗帘,外面能看到热闹的湖滨公园,暖黄的路灯光连成一条长河,小情侣们手拉着手沿着河散步,真是风花雪月,花前月下,干柴……叶修脑内的成语大会还没开完,就被再次奏响的胃部交响曲打断了。

狗粮不管饱啊,叶修一声叹息,想起叶秋的控诉,又想了想空荡荡的冰箱,难得地决定出门觅食。

再顺便拍几张美食照片等半夜了发给黄少天。

 

 

蓝河今天起得很早,室友还在和周公缠绵的时候,他就已经收拾妥当,准备出门了。睡得五迷三道的白人小哥艰难地抬头往蓝河这边望了一眼,做了个手势,蓝河会意地点头,掏出手机在备忘录上记了一条,“带饭”。

 

天气很好,街心公园的游人很多。

蓝河背着画本叼着三明治,沿着石子路一路往前,终于找到一个还算安静的地方,能听到清脆的鸟鸣,暖洋洋的日光穿过透亮的绿叶,洒在花坛边的木质长椅上。蓝河找了个角度,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翻开本子,戴上耳机,沉入了自己的世界。

 

出国进修快两年了,蓝河已经熟悉了这边的生活,刚出国时还有些磕磕绊绊的口语现在已经十分流利,按春易老的话来说就是“很可以装逼了”。蓝河在这边也逐渐有了很多朋友,各种肤色,来自各个地方。

蓝河的妈妈刚开始还十分担心蓝河会不会交友不慎,结果后来几次视频聊天,蓝河的背后都是群魔乱舞的背景板,一群傻逼青年们操着各国口音跟她打招呼,“妈”过去“妈”过来的,搞得蓝妈妈还以为自己是不是失忆了,忘记了自己曾经领养了一堆小孩。蓝妈妈母爱泛滥,十分忧虑,总是殷切地叮嘱蓝河要好好照顾这群智力可能不怎么喜人的“弟弟妹妹”。

 

“蓝河!”

耳机声音并不大,蓝河抬头看了一眼,一个背着画板的棕发姑娘朝这边跑了过来,“你怎么这么早?”

“不早了,”蓝河敲了敲手表的表盘,装出一副严肃的表情,“是你太慢。”

姑娘扮了个鬼脸,咯咯地笑了起来,把手上的纸袋递给了蓝河,“哝,你的咖啡。”

“谢了。”蓝河接过来,并不喝,放在了一边。

“干嘛啊,冷了就不好喝了。”

“马上。”

蓝河抬手补了几笔,画面上安静的林荫小路远处出现了一个奔跑的女孩,背着画板,提着牛皮纸袋,她脸上带着笑,微卷的发梢随风扬起,说不出的青春洋溢。

女孩眼睛一亮,火速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发了推,配字,“男朋友眼中的我”,蓝河瞥了她一眼,女孩又迅速抱住蓝河的手臂,拍了张合照。照片上的女孩笑容灿烂,男孩满脸无奈,嘴角却也挂着笑,配字“Couple”。

没一会儿就收获了一堆点赞,女孩于是心满意足地开始思考中午的菜单。

 

叶修在路边摊上等饭,他很喜欢这家的炒饭和烧烤。

街角有家网吧,名字是欣兴……这年头H市这片儿的网吧取名好像就这两个字了,什么兴兴,欣欣,叶修有时候没看清楚,还以为陈果又在哪儿开了分店。

这家显然很有水准,山寨得非常之敬业,门口的装饰,顶上的招牌……叶修哭笑不得地拍了张照发到兴欣的群里,槽了一句,“我还以为回家了”。

 

看着看着,叶修就又想起了以前的事,想起了离开嘉世的那天晚上,想起了兴欣那间小小的卧室,想起了从头来过,手头只有一把千机伞的日子。

答应了沐橙,答应了沐秋,也答应了自己,所以一定会回去,什么都不想,只是一路往前。

从熬夜练级,筹备千机伞材料,到辗转各家工会打工,卖副本攻略,再到建公会,回神领,甚至后面组建战队重新杀回去。大部分的事情叶修心里其实都或多或少有个计划,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该往哪儿去。

只除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小插曲。

 

叶修吃着热乎乎的炒饭,想起了那18次好友申请,无声地笑了。

蓝河这个人,挺有意思的。固执起来犟得跟头牛似的,认死理,成天跟那些公会会长们尔虞我诈,偏偏却又会信守承诺,下副本的时候操作很稳,脾气却一撩就炸,随随便便都能炸成烟花的人,对着新人小白们却又极有耐心……

 

叶修当初同意好友申请的时候,从来没有想到和蓝河的交集会那么深。

蓝河在他这儿从冤大头雇主,到交易首选对象,再到头号保姆,形象一直都在变,总觉得好像也没多久,可粗算下来,蓝河差不多是陪着他一路回到神领,四舍五入,倒也能算是个见证,见证他带着君莫笑,扛着千机伞,一步一步走回职业舞台,走向巅峰。

 

蓝河现在……在干什么呢?

叶修叼着羊肉串,默默地想。

 

 

“中午吃牛排?还是中餐?”,女孩抱着手机头也不抬地问。

“吃你的板子。”,蓝河看了看女孩还没有架开的画板,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哎呀——,”,女孩撒了个娇,“我这几天赶报告赶设计,累都累死了,不能休息一下放个假啊!”

“那你自己在寝室休息啊。”蓝河叹了口气。

“那不行,我得出来陪男朋友啊!我才不待宿舍又被抓壮丁!”

看着女孩一脸理直气壮,蓝河只觉得自己头疼,只得又叹了口气,女孩抱着手机又笑了好半天。

“哎,说真的,院长让你考虑的事情,你考虑没有啊?”女孩戳了戳蓝河的手臂,“待遇不错哎,而且在他工作室待几年,说不定也能混个名堂。”

蓝河摇了摇头,“我还是不留了,早点回去吧。”

“看不出来你这么爱国啊,红星闪闪啊。”女孩揶揄地朝蓝河挤眉弄眼。

蓝河笑笑,没再说话。

 

 

上午十点整,蓝河的手机响了,视频通话。

姑娘鬼头鬼脑地偷偷瞄了一眼,然后一脸意味深长地冲蓝河笑了笑,跑去旁边喂鸽子了。

 

蓝河同意了视频请求,看到叶修正靠在床头,嘴角挂着熟悉的浅笑。

“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的?”,叶修伸手戳了戳屏幕上蓝河的脸,问道。

“妈刚跟我打电话告了你一状,说你昨天喝了酒,下午都没接电话,”蓝河配合地蹭了蹭叶修的指尖,“我还以为你得一觉睡到明天呢。”

“没,下午起的,头疼。”

“还不舒服吗?头疼得厉害吗?你吃饭没?”蓝河心疼三连之后,才又想起来补了一句,“黄少他们走了吗?”

叶修笑了好一会儿,才回答,“还行,不怎么疼了,吃过了,他们下午走了。”

 

“哦对了,我看到那个小丫头发的照片了。”

“……哦。”

“哦?”

“额……那个……不然……”,蓝河皱着眉想了半天,“不然我一会儿跟她说把你屏蔽了?”

“……”

“你就跟叶淼淼说,姑妈让她找你打掩护,是让她不要乱交男朋友,不是让她来专门刺激她哥的,”叶修笑了,然后凑近麦,低声说,“你可是我的男朋友。”

蓝河愣了愣,觉得自己耳朵有点热。

 

和叶修在一起第五年的时候,蓝河拿到了出国到自己梦想的学校进修的名额,要去两年,蓝河很纠结。纠结到最后,还是叶修干脆地收拾了行囊,把蓝河整个人打包上了飞机。算起来,他们的七年之痒,还是分隔两地,靠着三天两头的视频通话过来的,能见面的时间太短,话都说不完,架都吵不上。

结果等蓝河意识到的时候,两年都快过完了,两家的大人已经在商量着要好好给蓝河接风,顺便帮他俩庆祝八周年了。

于是倒也来不及痒了。

 

“今天画了什么?”叶修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声音懒洋洋的,尾音像是小勾子,勾得蓝河忍不住揉了揉耳朵。

“在公园写生。”蓝河把画本亮给叶修看。

“哦,给叶淼淼画画呢?”

“什——不是,”蓝河没忍住笑了,“我画的是树和雕塑,她是顺便的。”

“反正有她呗,”叶修也笑了,“哎,小蓝,你怎么都不画画我啊?”

蓝河顿了一下,没接话,只是脸上逐渐晕开了一层浅薄的红。

 

“嗯?”

“……画你了。”

“什么?”这回轮到叶修愣了愣。

蓝河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然后手指飞速地指了指画面上随风飞舞的树叶。

“画你了,每张都有你。”

 

 

“快回来吧小蓝,”,叶修轻轻叹了口气,“我想你了。”

“嗯。”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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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接下来几个月可能要闭关了,一直到年底,虽然之前也一直随缘更新,还是觉得跟大家说一声。本来这次打算填坑的……结果发现坑好像有点多,选择恐惧症,干脆写个日常小甜饼,谢谢喜欢如果喜欢的话,祝大家天天开心,^_^

【叶蓝】公主、骑士与龙


天色很暗,布鲁诺夫山上山风大作,树叶被吹得哗哗作响。一身皮革短衣的蓝河单膝跪在地上,束在脑后微长的头发垂在一侧肩上,他肩头还压着一柄雕花长剑,执剑人身着全套骑士钢甲,一动不动地站在蓝河面前。

“我要你谨记骑士道,要你保护老弱妇孺,要你为公义而战,要你热爱家园,要你不忘谦卑、不忘荣誉、不忘牺牲、不忘英勇、不忘怜悯、不忘灵魂、不忘诚实、不忘公正。”这人的声音一字一顿,穿透面罩,裹挟山风,透着一股威严。

“是的,老师。”蓝河低头行礼,神情严肃。

“熟读守则。”全副钢甲的人递给蓝河一本十分古旧的书,书页泛黄,封皮已经不见踪影。蓝河小心翼翼地双手接过,放进包里,再次低头行礼。

那人退后两步,收起长剑,推开面罩,露出了一张满是皱纹的苍老的脸庞和几缕随风飘扬的银丝。老人低头看着蓝河年轻而坚毅的脸庞,笑了,“好好干。”

蓝河也笑了,从地上站起来,给了将自己从小带大的老师一个深深的拥抱,然后头也不回地顶着山风,下山了。

蓝河是老人唯一的学生,这一别,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老人叹了口气,一直等到蓝河的背影彻底看不见了,才慢悠悠地回了木屋。将藏在腕甲里的题词小纸条取出来扔了,再费一番大力脱掉钢甲,然后老人泡了壶热茶,叼了个苹果,开开心心地窝进小床,打算趁着天冷不想出门,把最喜欢的小说再重看一遍。

随手往床底一捞,捞出一本破破烂烂的小册子,才翻了几页,老人的表情忽然严肃起来,他不顾自己老腰老背的呻吟,猛地坐了起来,快速翻遍了全书。

窗外已是暮色四合,凛冽的山风呼啸而过,白发苍苍的老人独自坐在床上,手里攥着缺了封皮的《蓝雨骑士守则》,不禁悲从中来——

蓝河这逆徒,竟然带走了他最爱的小说!

 

蓝河好不容易走到山脚下的布鲁小镇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他决定先找个地方住下来,可他身上并没有钱。蓝河四处看了看,找到了一家还在营业的杂货商。

“老板,请问这里收材料吗?”

柜台后面昏昏欲睡的老板抬起头,瞟了一眼,发现进来的是个神情略有些紧张,穿着朴素,带着风尘的年轻男人。他腰间挂着一柄剑,看不出好赖,背上还背着一个大包。

一看就是不懂行情的小白兔。老板眼珠转了转,热情地笑了,“当然要收,小兄弟有什么?”

蓝河松了口气,他本来还担心卖不了材料换不了钱,今晚只能睡大街。

蓝河走过去,把包放在柜台上,从里面往外拿东西。“强力蛛丝、白狼利齿、秘银吊坠……”蓝河边拿边数,数得极其认真,材料堆了小半边柜台,包里还是鼓鼓囊囊的,完全没注意到旁边老板的眼睛都开始发光。

“咳咳……小兄弟这些东西,打算怎么卖啊?”老板看着蓝河的脸,他倒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跟他女儿差不多大的小子手里还有品质这么好的东西,而且还不少。一想到这还是个不懂货的小白兔,老板就觉得自己今晚得赚大发。

“额……”一提价,蓝河又开始紧张,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手上的东西能卖多少钱,“老板您给开个价吧。”

老板笑了,先给蓝河倒上一杯热茶让他暖暖身体,然后掏出放大镜仔仔细细地借着灯光看材料。

“小兄弟,你这材料多归多,其实也不算太好,我看看啊,”老板一边瞟蓝河的表情,一边试探着开了价,“蛛丝单价我给你两枚铜币,白狼齿少见一点,给你五枚铜币,吊坠……吊坠不过是给小姑娘的装饰品,用处也不大,给你一枚铜币,怎么样?”

蓝河眨了眨眼,回忆了一下老师以前下山买的一堆书摞在一起,虽然有点旧,总共也才十枚铜币,感觉这个价格好像没什么问题,于是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问了一句,“请问,柜上的那些都卖了,够住店吗?”

老板见蓝河点头,笑得越发慈祥,一边点数一边算账,“哎哎,小兄弟,本来是不够的,不过我看你长得可爱,给你添点儿就够了。”

蓝河不好意思地笑了,道了谢,小口喝茶。

 

门口的风铃响了,有人推门进来。蓝河回头看了一眼,看见那人穿得花花绿绿的,背上还背着一件大大的东西,裹在布里看不太清,露出来的一角反射出金属的冷光。应该是什么武器吧?蓝河没再多看,收回目光继续喝茶。

“哟,老板收获不少啊?”这人一眼就看到了柜台上老板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材料,笑着问蓝河,“你的?”

蓝河这才认真看了看这个人的脸,五官端正,长得还挺好看的,可惜穿得丑。

“嗯。”蓝河点点头。

“已经卖了?”那人又问。

“刚卖。”

“啧,”那人皱了皱眉,叹了口气,“来迟一步,你这些东西我还挺缺的,直接找你买没有中间商,我还能省点钱。”

蓝河刚想说话,那个花花绿绿的人又直接走向柜台,“行吧,老板,这些东西怎么卖啊?”

老板僵在原地,看了看蓝河,又看了看眼前的人,一时没想好该怎么说话。

这人是个老江湖,一看老板局促不安的脸就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他回过头,看见蓝河还乖乖地坐在椅子上喝茶,没忍住,笑了。

“哎,小朋友,你的材料什么价卖的?”一听这话,老板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蛛丝两枚铜币,白狼齿五枚,吊坠一枚,”蓝河先回答了问题,顿了顿,才又说,“别叫我小朋友,你看起来也没比我大多少,我叫蓝河。”

“哦,”这人还在笑,“你知道你这些东西市价是多少吗,小蓝?”

我叫蓝河!蓝河站起来,觉得这人笑得有点欠打,不过他还是迅速反应了过来这人的意思。

“你骗我?”蓝河走到老板面前,青涩的表情褪去了,眉毛立起,嘴角抿成一线,看起来很生气,老板微微发抖,竟有点不敢直视蓝河的眼睛。毕竟是从小和山里的野兽怪物一起长大的,蓝河也不是什么任人欺负的软柿子。

一边站着的人挑了挑眉,没想到刚刚看起来还温温顺顺的小年轻还有这一面,有点凶。

 

蓝河瞪了一会儿,又看了看自己的材料,叹了口气,“算了,你快点把钱给我吧,就按你说的价。”

旁边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小蓝,他给你的价格才市价的一半不到,你还卖?”

蓝河闻言,再看了看材料,更加肉痛了,“那怎么办,刚刚我已经同意了啊,总不能反悔。”

“他骗你,你还跟人讲诚信?”

“骗人是他的事,诚不诚实是我的事,”蓝河气鼓鼓地把包收好,深呼吸,默背了好几遍骑士美德,“也怪我自己不懂价。”,他一把抓过老板递过来的钱袋,狠狠瞪了老板好几眼,吓得老板大气都不敢出,才气冲冲地扭头出去了。

 

在街上吹着冷风,蓝河算清了价格和损失,有心想回去把老板打一顿,又气自己太笨,蹲在地上数了好一会儿蚂蚁,才决定去找家店住下,幸好当时老板急着问价,蓝河的材料大部分还在包里没拿出来,不然蓝河觉得自己真是得再回山上待几年好好反省。

找了一家看起来中规中矩的旅店,蓝河觉得自己之前可能是看起来太傻了才会被人骗,进门之前还特意调整了一下表情,结果冷着一张脸走进去,看见旅店柜台站着一个小姑娘,挺可爱的,正抬头看过来,蓝河纠结地站在原地,还是朝她笑了一下。

 

“小哥哥,住店吗?”小姑娘也笑了,腮帮子鼓鼓的,不知道在吃什么。

“啊,是。”蓝河走过去,看到小姑娘身后的墙壁上贴着价目表,不太可能坐地起价,有点放心了。

小姑娘抱出一个厚厚的登记簿来回翻着,清秀的眉毛皱了起来,“哎呀,小哥哥,我们这儿住满了呀!”

“啊?”蓝河有点急,现在着实不早了,出去另找地方有点麻烦。

“不然……”小姑娘低头认真研究着,“你看看能不能接受合住呢?刚有个哥哥来订了最后一间房,两个人住的,他只有一个人。啊,叶哥哥回来啦!你去问问吧?”小姑娘朝门口招手,“叶哥哥!你过来一下!”

 

蓝河还没来得及回头,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怎么了,要糖我可没有了,小孩子少吃糖,不然我去跟你妈告状。”,一个花花绿绿的人影走到了蓝河身边,“哎,怎么是你?”

“我就吃了你给的那一块!”小姑娘连忙张开嘴自证清白,“你们认识吗?这个哥哥没地方住了,我记得叶哥哥你那里还有一张床,你们要不要挤一挤呀,省一半房钱呢!”

蓝河着实没想到还能碰到熟人,被迫又记起了刚刚被骗的丢人经历,下意识退后半步,脸涨得通红,一时忘了开口。

“不想挤?”那人笑了,眼睛弯弯的,“也是,财大气粗,有钱人啊。”

“没没没,不好意思,刚刚谢谢了,”蓝河终于反应过来,脸更红了,“不好意思,你……”

“叶修,我叫叶修。”

“哦,你好,叶修,”蓝河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请问今晚我能跟你一起住吗?房钱一人一半。”

“呵呵,好啊。”

 

tbc


【叶蓝】颠沛

蓝河视角

这篇是叶神视角,

话说大家的眼睛都是X光吗?透过现象看本质?叶神的马甲简直毫无存在感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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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把头靠在厚厚的窗户上,窗户的另一边爬满了蜿蜒蛇形的小水流。

外面在下雨,窗外的世界罩在一层暗色的雨幕中,雾蒙蒙的,看不分明。

火车一路飞驰。

 

十分钟前收到了王杰希的消息。

[到了。]

叶修回了个加油的表情包,换得王爸爸一个不怎么对称的白眼。

 

叶修现在用表情包很溜,还熟知各种新潮的网络用语,成功超越黄少天、方锐他们,成为新一代时尚的弄潮儿。

可算起来他开始摸索这些魏琛口中“对老年人来说过于超前”的东西也没多久。果然,实战才是最好的老师。

 

叶修手指一划,解锁了手机,企鹅边上的红点已经99+了。

[红茶:蓝河哥哥早!]

[阔落:小蓝早上好~ ]

群里满是问好的消息,叶修把聊天记录往上拉,看到快6:00的时候蓝河发了条消息。

[蓝桥:大家早上好。]

现在是6:15,叶修想了想,还是发了一条。

[笑笑:蓝河哥哥早上好。]

[蓝桥:早。]

虽然知道蓝河这条消息并不是只回复他一个人,叶修还是不由得笑了笑。

 

叶修混进蓝河这个小小的粉丝群快有半年了,收获颇丰,小姑娘口吻学得以假乱真,混了个团宠的称号,多了一群说要罩他的干姐姐,顺带还认识了一大堆新生代的小鲜肉。

上次拍戏的时候还在片场看见一个刚出道的小朋友,群里前几天刚讨论过,所以叶修还有点印象,叫“千成”。

千成底子还行,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在他面前总紧张,叶修习惯性指点了两句,长得拽拽的小新人差点哭了,说自己是叶神的死忠粉,为了叶神进的演艺圈,没想到偶像竟然还看过他的作品知道他的名字。

说是“选妃会”认识的好像实在不太合适,叶修只好打哈哈,千成感动得当场拒了蓝溪阁的Offer,转投兴欣,把陈果乐开了花。

 

现在千成算是叶修的御用演员之一。

 

演员转行拍电影,某种程度上算是自废武功重头再来。

叶修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倒也没人劝他。一是知道劝也劝不住,二是叶修有这个想法不是一年两年了,相熟的人都知道,不能算是热血上头心血来潮。

 

叶修没想过拍一辈子戏,那也不现实。长江后浪推前浪,有无数的新人怀着满腔抱负涌入这个行业,给演艺圈注入新鲜的血液。叶修不知道别人怎么想的,不过他自己其实很高兴。本来嘛,观众翻来覆去老看那几个人有什么意思,未来终归是属于那些年轻的后辈的。

至于他自己,虽然不拍戏了,但也打算干点相关的工作。他以前拍戏过程中跟很多优秀的导演取过经,就是想着以后当导演拍电影也不错。

 

叶修很早的时候就想好了,父母不差钱,包养他这个影帝都绰绰有余,弟弟也很出息,开着大公司,家里人都不用他担心,他尽可以安心过自己的小日子,东奔西跑地拍电影,以后不想演了就去当导演,逢年过节回家转转,逗逗小侄女就行,挺好。

唯一的问题是,非常偶尔的,叶秋会拐弯抹角地问问叶修成家的事情,是替家里两位老人问的,叶修一听就知道。早年叶修离家出走跑出来演戏,跟家里断绝了关系,摸爬滚打近十年,后面混出一番名堂才得以和家里人和解。

叶修凭借自己的实力证明了他有替自己做决定的能力。他心里既然有数,父母也就不再过多插手他的事情,不过为人父母的,总还是盼望自己的儿子早日有个着落,拉不下脸来直接问,怕人又跑十几年不着家,只好去逼叶秋。

 

可知道归知道,这个事情他也没办法,得看缘分。

 

叶修其实是个很懒的人,或者说他大部分精力和心思都放到了工作上,生活上就比较随便,不怎么挑剔,非常好养,山珍海味吃的,白水泡面也能凑活,胃上有点不大不小的毛病,除了偶尔发作疼上一疼,得吞点止疼药以外,其他好像也没什么影响,他就懒得管。

自己过得这么糙,也不太好去耽误别人。再加上他工作实在太忙,就没怎么认真考虑过自己的事情,纯粹是没想过,属于非故意走上了注孤生的道路。

直到遇到蓝河。

 

蓝河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干干净净的,可爱又有活力,有原则讲道义,心思细腻又体贴,很会照顾人,还很有点小脾气,叶修很喜欢逗他。

两个人在一起之后叶修爱上了回家,拍完戏刚到家累得不想动,就喜欢抱着蓝河,不说话,然后睡一觉,醒来就有煮得软软的红豆小米粥,蓝河说这个养胃。

以前空荡荡的屋里有了这么个人,就有了人气,像是个“家”了。

 

叶修本来以为生活可以一直这样过下去。

然后他们就分手了。

 

不能说完全没有预兆。

叶修在深山老林的时候听陈果说了很多事。

他每次给蓝河打电话,其实希望蓝河能主动跟他说他的烦恼,然后他就能一起想办法,无论如何,他希望他们能一起面对。可蓝河什么也不说。

蓝河不说,叶修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只好跟蓝河胡扯一堆有的没的逗他开心。或许蓝河已经决定好要怎么处理了,叶修想。

 

送蓝河去机场的时候,叶修从后视镜偷偷看蓝河,蓝河抱着包乖乖地坐着,在看窗外。叶修其实很想把他留下来,他甚至知道以蓝河的脾气,只要他开口,他就一定不会走。可话到嘴边转了几圈,又通通都咽了回去。

 

网上的人怎么骂的他全看到了,蓝河家里的事他也都听说了,那些时候他本来应该陪在蓝河身边,可他人在千万里之外。

然后他又想到和陈果在片场闲聊,陈果说到蓝河一个私人的小号,蓝河经常在上面放些旅游的照片,还有很多自己画的画。陈果还说以后搬新工作室可以让蓝河来画墙绘,想来是画得很好。

可他都没见过蓝河画画。他也不知道蓝河喜欢旅游,更不知道蓝河还有个私人小号。

他就记得蓝河做饭很厉害。

他甚至比不上陈果了解蓝河。

谈恋爱谈成这样,现在人家终于累了想走了,他如果又仗着他喜欢他,强行把人给留下来,也太自私了。

 

刚分手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就又开始工作。

整天从早忙到晚,脑子根本没空想别的,一直没回家,叶修一时忘记了分手的事。

直到陈果来片场看他,批评他,“你怎么又拿面包矿泉水当饭吃,小心我去跟小蓝告状。”

叶修本来蹲在路边啃面包看台本记台词,心无旁骛,思绪突然就断了一下,他顿了顿,然后接着看台本。

“分了。”

“……?什么时候?”陈果吃了一惊,“不是,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都不吱一声的,那我万一再有什么事去找他不是很尴尬?”

“……忘了。”

“……我服你了。”

其实叶修刚开始的时候也不是忘了,也想着是不是应该说一声,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总也没开口,一拖再拖的,后来就给忘了。

陈果僵硬地站了一会儿,憋了半天,正想着是不是要安慰一句,还没张嘴,叶修就又去工作了。

 

生活回到了遇到蓝河以前的时候。

工作,休息,再工作……无限循环。

之前三十多年的人生也是这么过的,叶修习惯起来很快,甚至觉得就这么过完这辈子也没什么问题。

 

后来有一天,叶修半夜才到家,随便吃了点冷饭,洗个澡就上了床。

躺在床上没多久突然开始胃疼,生生把他给疼醒了。

叶修想开灯拿个药,发现家里好像断电了,可能是太久没人,就忘了要缴电费。深更半夜也没什么别的办法,只能摸黑。叶修依稀记得蓝河把他的药都收在床头柜里,他拉开柜子借着微弱的手机光一看,果然在。

就着冷水吃了药,叶修又缩回了床上。

其实这也不是头一回了,以前明明没觉得有什么,直接忍着就又睡了,可今天却怎么都睡不着。

外面在下暴雨,紫色的闪电爬满天空。叶修裹着被子,觉得很疼,很饿,还怪冷的。他又爬起来摸黑热了碗粥喝。

然后他发现自己又开始想蓝河了。

 

反正也睡不着,叶修干脆裹着被子坐到了阳台上,看雨,抽烟。

一个人默默在黑暗里坐了几个小时,烟抽了小半包,叶修终于拿起了手机。

凌晨3:20。

叶修给苏沐橙发了条消息。

[叶修:在吗?]

苏沐橙回得很快。

[沐橙:在,不过你们那边现在是不是才半夜,你怎么还没睡?]

苏沐橙现在正在国外旅游。

[叶修:想了点事。]

[叶修:我在想要不要放手。]

[沐橙:小蓝?]

[叶修:嗯。]

[沐橙:好吧,我帮你分析分析。]

[沐橙:放手的理由是什么?]

放手的理由,叶修都不用细想。

舆论、家庭、压力……叶修一条条敲过去,每条消息都言简意赅,苏沐橙不愧是叶修的老搭档,默契满分,竟然都能看懂,跟上了叶修的节奏。

[沐橙:哦……你觉得他面对这些很累是吧?]

[沐橙:好,看来放手的理由很充分啊,那不放手呢,什么理由?]

我很想他。

 

分手的理由有千万条,可还是抵不过一句,“我很想他。”

 

叶修没再回消息,苏沐橙也没有再问。

他在阳台上一直坐到天亮,烟头积了一烟灰缸。

 

然后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估摸着陈果应该起床了,叶修给她打了个电话,约到工作室,说自己想提前退了,把陈果生生给吓清醒了。

陈果是个好老板,赚钱很重要,可她更希望叶修能过得好,当即表示支持叶修的决定,并分享了蓝河的小号。

叶修花了一上午的时间,从蓝河发的第一条动态开始慢慢看,看蓝河生活的点点滴滴,看喜欢他的人越来越多,看这个小小的地方越来越热闹。

 

“你为什么不直接联系他?”陈果问。

“我还没有准备好。”

“你就不怕他跑了?”

叶修翻完最后一条,给蓝河新发的照片点了个赞,然后又切到企鹅,照着评论里的群号发送了申请。

“我可以去追。”

 

叶修没再接新的角色,正式退出之前,还得先把手上的工作都完成。

休息的时候叶修就躲在一边玩手机刷消息,被粉丝狗仔拍到,都怀疑叶修是不是谈恋爱了,圈里有名的明星被挨个拉出来寻找蛛丝马迹,绯闻一度炒上了天。

 

然后叶修突然销声匿迹了。

 

微博和其他社交平台都不用了,不拍新电影,不开直播,不上综艺,连黄少天的访谈节目也不去了,从此只偶尔能在别人的微博别人的直播间里,侥幸看到个脸,然而也会被他迅速躲开。

 

粉丝到兴欣官微哭天喊地求让叶修回来,官方只统一回复过一次,“叶神去做很重要的事情了。”

 

“去做很重要的事情”的叶修此刻正在搭火车,目的地是G市。

前两天他找了在附近拍戏的王杰希。王杰希最近刚好在演个算命先生,叶修于是让他来接受“群众的检验”。

可惜王杰希剧里的算命先生是个真仙,自有一身世外高人的王霸之气,仙风道骨,没干过拉皮条的勾当,角色定位出了点小问题。王爸爸冥思苦想许久的桃花劫台词还没说完,就给蓝河吓跑了,蓝河还特意绕了大半个圈火速跑掉,王大眼瞎得非常敬业,实在不好去追——追也都追不上。

可怜他大清早被叶修给叫起来,结果台词都没念完。

 

王杰希电话还没打过来,叶修就已经在蓝河的直播间看了全程,没忍住给王杰希刷了整整一屏的哈,又换了王杰希一个不对称的白眼。

 

火车到站,叶修跟着人群出了火车站,又打了个车往山里走。

来的路上窗外飘了一路的雨,到了G市,天却晴了。

不过就算下雨也不怕。

叶修下了车,面前是青石板铺的山路,半山腰有一座古寺,能看到一角红墙,蓝河刚刚去求了姻缘符。

 

这次,他们会在一起。

 

 

End.


【叶蓝】无题

大家好,午夜DJ又上线了,

最近老下雨,所以决定插个队,

破镜重圆梗,

应该还有一段叶神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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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有大亮,灰蒙蒙的,空气里带着露水和青草的味道。

蓝河背着背包走在寂静无人的山道上,耳畔只听到一两声清越的鸟鸣。

神清气爽。

蓝河惬意地伸了个懒腰,随手看了看手机屏幕。

房间名为“蓝哥带你看世界”的直播间里已经很热闹了。

蓝河有些惊讶,看了看屏幕上方的时间,6:30。

 

“早上好啊,今天大家怎么都这么早?”蓝河戴上耳机,问了一句。

蓝河是个非常非常小众的业余主播,开始只是工作之余偶尔发发自家猫主子的萌照和心血来潮自制的精致餐点的美图,后来一来二去渐渐竟也有了一小撮粉丝,被姑娘们整天哀嚎逼得开始时不时播一播做饭。再后来这么不多不少几百号人在蓝河微博底下混熟了,有个姑娘干脆又拉了个粉丝群,叫“蓝宝的死忠姨姨团”,羞耻得蓝河简直不忍直视,但又不得不承认,是个很温暖的地方。

平时这群姑娘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得了空就都不约而同地睡懒觉补眠。蓝河很佛系,他的粉丝们比他更佛系。蓝河从来不提前通知,向来随缘直播,她们也就随缘看,碰上了唠两句,没碰上也不怕,反正和正主在一个群里,有这么个毫无架子,和群众打成一片,甚至隐隐被群众骑在头上的正主,在群里嚎两句,还能得个福利。

所以蓝河的直播间里一般也就一百来人,今天开播这么早,他本来还以为没人的。

 

弹幕刷得飞快,有几个非常简短地回答了蓝河的问题,道了声早,然后又迅速回到了热切讨论的洪流中。

[暮雨:蓝河哥哥早!脱单大事!姨姨怎能不在!]

蓝河:“……”

 

说起这个事情,就很有点故事。

别看蓝河只是个小小社畜,不温不火在过气边缘来回试探的小主播,其实他还是那个拿奖拿到手软,挂个名都能保证票房,男女老少通吃的大影星——叶修的男朋友。

哦,现在得叫前男友。

 

蓝河从小到大过了二十来年平凡人生,从来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还能引发一场腥风血雨。

直到他机缘巧合遇到叶修。

年轻人,总误以为爱情就是一切,遇上了,心动了,那么周遭种种都得叫天公作美姻缘一线牵。蓝河捧着自己满腔的热忱,毅然决然地冲上去表白,像个孤勇的小剑客,满脑子都是“风萧萧兮易水寒”,做好了一去不复还的悲壮准备,可谁知叶修答应了。

叶修竟然答应了!

哪怕是分手一年后的现在,蓝河还能清楚地记得那一刻,心里像是“唰——”的一下,就开满了大片大片的花。

可是都已经过去了。

 

和叶修的事情,群里姑娘们差不多都是知道的,毕竟当时告白还有她们出谋划策,蓝河其实是很感激的,包括后来蓝河在网上几乎变成了人人喊打的存在,也还有她们声嘶力竭地为他摇旗呐喊。

不过无论如何,知道还有这么几百号人很喜欢他就足够了,蓝河并不希望这些温柔的姑娘们因为他的原因被人骂难听的话,所以那段时间他总是一遍遍地让大家不要在网上为他说话,实在憋不住,在群里聊就好。为了安慰她们,蓝河还开始播一播出门拍照爬山什么的,让大家换换心情。

 

不过他好像有点矫枉过正了。

粉随正主的小姐姐们极其坚强,骂过哭过擦干眼泪,就把旧事翻篇,开始积极投身于帮蓝河脱单的伟大红娘事业,开始天天在群里发帅气小哥的照片和联系方式,隔三差五还要搞个评选会,让蓝河觉得自己像极了古代被爱卿们逼着选妃的皇上。

小姐姐们的口号是要让叶修那个大猪蹄子后悔。

 

是叶修甩了蓝河,在这点上,姑娘们倒是和舆论达成了共识。

可其实不是的。

 

他们两个算是和平分手……不过硬要说的话,是蓝河先提的。

 

两个人在一起之后,蓝河就住进了叶修H市的家,挨着西湖,风景很好。蓝河之前总想着早上晨跑啊,晚上散步啊,就可以绕着西湖,两个人一起,就觉得很幸福。

可叶修总是很忙,实在是太忙了,忙到经常好几个月见不到真人,好不容易回一趟家,什么都懒得动,睡得昏天黑地,很少出门,存在感极其微弱,连叶修小区的门卫都更眼熟蓝河。

蓝河很心疼,他以前不知道叶修过的都是这样的日子。

叶修没请保姆,只有个定时过来打扫卫生的清洁工,蓝河就义不容辞地担起了照顾叶修的工作,感动得叶修的经纪人陈果热泪盈眶。

 

大家都觉得挺好。

只是蓝河的小粉丝挺有意见,她们的蓝河小哥哥自从上了叶修的贼船,都不直播了!不仅不直播,拍照也少了。蓝河以前喜欢到处旅游,经常出门买一大堆败家玩意回来抽奖,可后来也不怎么出去玩了。

群里问起,蓝河总是很抱歉,理由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叶修的家实在不好随便拍;叶修工作很累,他不忍心拖他出去玩;叶修叶修叶修……搞得群里终日弥漫着柠檬味狗粮的气息。

有几个年纪稍长见多识广的粉偷偷给蓝河发消息,说觉得蓝河是不是太围着叶修转了,是不是太单方面付出了,蓝河听不得别人说叶修的不是,又不好意思跟为自己好的姑娘们争执,只好默默又捧出大碗不限量狗粮,酸得姑娘们集体邓不利多摇头.JPG。

 

后来想想,大概还是旁观者清。

叶修是蓝河的初恋,一见钟情,天雷勾动地火,炸得蓝河整个人热血沸腾。

 

可血再热,总也还是会冷的。

想来也是,血管里如果一直都流着岩浆,最终不就只能是在一条歧路上,把自己再连着别人,一起烧成灰烬吗?

 

不是叶修的错,也不是他的错,两个人对待这段感情都是认真的,蓝河能感觉得到。只是大概有些时候,并不是两个人两情相悦,就能走到最后。

 

狗仔的眼睛总是雪亮的,虽然他们已经很注意很小心,但还是被拍到了。陈果反应迅速,第一时间压下了消息,公关速度一流,却还是走漏了风声。

网友们开始还只是就着一点漏网之鱼的照片理性探讨,后面就开始混入了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传得越来越广,越来越真,蓝河有时候不小心看到,都得怀疑一下是不是自己失忆了。

叶修有多红,这时候被泼的污水就有多厉害。

两个人明明是正正经经地谈恋爱,网上却已经有好几个叶修仗势潜规则小男生的故事了,所幸他们没八出蓝河太多个人信息——这是叶修对陈果提的唯一要求。

 

很多人出来写文章分析这件事会不会对叶修的演艺事业造成致命影响,甚至还有人说叶修也可能就此退隐,众说纷纭群情激奋,叶修的未来好似都得依仗人们的七嘴八舌。

蓝河紧张得不行,恨不得影分身出八个小号跟叶修的黑粉和狗腿营销号对掐,叶修本人却毫不在意,角色受影响还可以再接新的,广告少了乐得轻松,至于网上的言论,叶修大神不怎么用手机这件事并不是在开玩笑。

 

随即有叶粉反应了过来,开始在四处呼吁刷屏,为自家正主洗白,好几个大无畏的勇士拿着一手证据出来说怎么可能是叶修潜规则,明明是那个不知检点的小子妄图倒贴。

叶粉没有丢叶修的脸,战斗力果然还是要强上一点,陈果严防死守的天罗地网被她们戳成了筛子,终于还是漏出了一点消息。

 

蓝河的名字瞬间刷爆网络。

 

叶修能坦然面对毫不在意,蓝河自认就算一开始做不到,也能努力向他看齐。

可网络舆论隔着一层网线,现实压力却必须直面。

 

蓝河被一个电话直接叫回了G市老家。

性向倒不是问题,蓝河出柜早,父母也开明,可显然还没有开明到自己普普通通的儿子和当红大明星混到一起的程度。

作父母的毕竟心疼儿子,话里话外都在担心儿子是不是被娱乐圈老油条给骗了——这种故事不都烂大街了吗,清纯良家子被有钱阔爷玩弄感情后惨遭抛弃,青天白日六月飞雪什么的……

隔着远点的,看问题的角度就别具一格。

好几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同龄远亲偷偷跑来问蓝河是怎么勾搭上叶修的,能不能传授一下技巧。

有位叔叔家宴上喝醉了,骂蓝河净想着不努力工作走捷径,去高攀人家有钱人,丢他的脸,蓝河的父亲当场就跟人打了一架,把人送进了医院,可蓝河甚至根本不知道那位叔叔叫什么。剩下的人就半真半假地劝,说肯定是叶修诱骗了涉世未深的小年轻。

 

所有人都在想,这能有什么真爱呢?

两个人隔着十万八千里,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一切叶修都不知道,他在深山老林里封闭拍摄。

偶尔得空给蓝河打电话,说天上的云地上的鱼,说某某导演怎么怎么较真负责,某某演员怎么怎么有潜力。

蓝河于是知道叶修是真的真的很喜欢拍戏,也是真的真的非常享受工作。

蓝河就不想再拿自己那点破事去烦他了。

就像以前想拉叶修出去玩一样,叶修工作很累了,他就不提了。

 

叶修想专注于拍戏,蓝河就尽量解决掉别的事情,不让他分心。

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如果他们两个在一起,只会给双方都带来不好的事情,那么与其死皮赖脸地把叶修拖到绝路,不如早点放彼此一条生路。

 

所以等到叶修千里迢迢回到家的时候,迎接他的是坐在门口拖着行李的蓝河。

蓝河很平静地提了分手,叶修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就又掉转车头送蓝河去了机场,全程没有一个字,也没有一个挽留的动作。

蓝河于是想果然叶修也觉得应该到此为止了。

所以两个人应该是达成了沉默的共识,和平分手。

 

分手后蓝河回了G市,修整了一段时间,又开始回归以前的常态。他没有特意屏蔽叶修的消息,因为觉得有些事情,越逼着自己不去想,就越不容易忘怀,倒不如顺其自然。

小粉丝们倒是挺机灵,蓝河分手的消息很快就被她们猜了出来,一个个在群里写长文骂叶修始乱终弃,被蓝河制止了,他简短而严肃地解释说没有谁对不起谁,他们是达成了共识。

只是关于到底是谁先提了分手这个事情蓝河没有纠正,毕竟大明星被小透明甩了,传出去对叶修不太好。

 

蓝河不让骂,小姐姐们似乎就总觉得是自家傻儿子被人卖了还要死心塌地给人数钱,心疼得不行,自发把关于叶修的一切消息打码。以前大家还经常在群里吃瓜,后来任凭叶修绯闻炒上天,群里也看不到一个字。

要说嫉不嫉妒的,其实也还好,蓝河偶尔闲极无聊,还非常认真地思考过哪个女星更漂亮,更符合叶修的审美。

毕竟嫉妒是你有可能追得上才会产生的情绪,如果中间隔着天堑,你就只会坐下来双击“666”,就比如没人会去嫉妒星星为什么那么耀眼。

而星星和星星,才更般配。

 

后来听说叶修息影了,社交账号也不用了,叶粉急得差点手撕了兴欣官微,无奈兴欣顶住了压力,这次愣是没能被挖到一个字。

蓝河也想叶修会干什么去,说不定是去当导演,叶修以前曾经提过有这个想法,不过他也可能是干别的去了。

谁知道呢,反正现在也已经与他无关了。

 

蓝皇上选妃会在蓝河本人几次拒绝未果后,竟然还真像模像样地办了起来,只可惜后面遭遇了劲敌。

有个新入群的小萌妹,撒娇打滚卖萌求抱一把好手,上能颜文字下能表情包,估计还是个初中生,甚至比蓝河更能激发群里姨姨们的母爱,没多久就混成了团宠。

新团宠哪儿都好,就是眼光太挑,小丫头片子字字珠玑,总能把“嫔妃”们挑剔得一文不值,搞得为了蓝皇上尽心尽力的“大臣们”总是忍不住反省自己是不是审美太差眼太瞎。

好好的选妃会活生生开成了批斗大会,姨姨们万分无奈,只得求助于玄学。

 

蓝河最近正好要休个假期,没想好去哪儿,本来只是随口在群里问一句,不知道为什么就搞成了全民投票。

提议里尽是些寺啊庙啊的,仿佛蓝河不趁此机会赶紧去求上一签姻缘一指红线,就得孤独终老了此残生。

最终投票结果是G市边上一座小庙,据说很灵。

 

据说很灵的小庙藏在山上,所以蓝河起了个大早,按照约定开着直播爬山,可谁知刚到山脚就遇上一个盲眼算命先生,上来就是一句,“你今日有劫。”

蓝河也算是活了小二十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棒槌的算命先生,一点都不委婉,非常直接,非常没有职业道德和素养,蓝河灵活躲避,快速闪现,没有给那人“破财消灾”的机会。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奈何大家今天相约来监督蓝河求签,都起得挺早,所以也都听到了算命先生的话,蓝河都在庙里逛了一圈了,大家还在直播间里猜到底是什么劫,甚至想让蓝河马上下山再去听听人家的高论。

蓝河权当没看见,低头认真研究手里的签文。

 

这座寺庙确实很有点特色,求姻缘的有专门的姻缘符,里面放着签文,蓝河作为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五好少年,其实是不大信的,直到他看到了签文。

其实很短,就四个字。

“念念不忘。”

 

快正午了,天还是很阴,大概是要下雨。

寺庙沿着山体展开,说是小,其实零零散散面积也算可观。

蓝河漫无目的地闲逛,想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就看到旁边的山岩上有个穿堂洞,连通了两侧的山体。圆形的洞穴里摆着木桌摇椅,想来是给游人或者住在附近的村民们休息的地方。

蓝河于是走了进去,躺在摇椅上。

洞里很凉快,对流的风从洞穴呼啸而过,夹杂着淡淡的花香和泥土的气息。

外面开始下起小雨,淅淅沥沥的雨声在洞里听得更清楚,细密而绵长。

四周空无一人,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个小小的洞穴,而外面是雨帘如注。

蓝河有些困了。

 

梦到很多杂乱无章的东西,蓝河猛地惊醒,一时分不清到底是天色已晚,还是天根本就没亮过。

身上披着件陌生的衣服,蓝河一愣,先下意识地说了声谢谢,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洞穴里还有一个人。

他急忙站起来,没有留意到直播间里炸屏一般不正常的弹幕量。

然后他看清了那个靠在桌边的人。

叶修。

手里还拿着跟他一模一样的姻缘符。

 

“我去庙里求姻缘,大师让我往这个方向来,”叶修看着蓝河的脸,一字一顿,竟像是有点紧张,“结果遇到了你。”

 

“大家都来求姻缘,相逢即是有缘,不如认识一下。”

 

“我叫叶修,是个拍片的。你叫什么?”

 

 

End

【叶蓝】白日焰火05

01

02

03

04

======================


机器人会梦到电子羊吗?

蓝河不知道。

但仿生人大概确实是可以梦到叶修的。

 

蓝河在闹钟的滴滴声里睁开眼,翻身拍停了闹钟。窗外还是一成不变的圆月,月色如水。蓝河望着显示屏上的月亮发呆。

 

两周了,他梦到叶修四次。

都是些断续的片段,偶尔是他叼着烟看文件的侧脸,偶尔是他逆着光的背影,又偶尔,是他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这边,笑着的样子。

而刚刚,就在蓝河醒来之前,他听到叶修在一遍一遍地低声叫着他的名字。

耳机里传来的声音有些失真,却掩饰不住那个熟悉的声线强忍的颤抖——叶修哭了。

 

哭什么呢?

蓝河有些无措,心却莫名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一阵酸涩的钝痛。他伸出手想要去抱抱叶修……然后他就醒了。

 

眼睛又开始疼了,蓝河滴了眼药水,然后拉开床头柜。火红的小狐狸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狐狸尾巴下面,压着一张纯黑色的卡片——最高权限通行证。

 

叶修说档案室里有他想知道的一切,蓝河决定去看看。

 

 

档案室在负五层,白塔最底层。

电梯只到负一楼的停车场,余下几层只能走楼梯。

 

蓝河避开监控,进了停车场最里边的一道小门。

楼梯间没有粉刷过,水泥裸露在外面,是压抑的灰色。楼道很窄,但很高,蓝河从栏杆往下看,三层往下的路都隐没在了黑暗里。

一级一级往下走,靴子敲击台阶的声音在狭长的通道里回荡。

 

蓝河从没来过这下面,蓝溪阁其他人也如此。

听说这下面都是实验室,往来的都是些穿着白大褂的科学狂人。

不过说从没来过或许不太恰当,理论上他们——所有仿生人,都是在这下边“孕育”的。

 

经过那些嵌着防弹玻璃的金属大门时,蓝河忍不住往里边扫了几眼,除了打着惨白灯光的过道以外,什么也没看到。

 

蓝河数着自己的脚步和心跳,一步一步来到了白塔最底层。

面前是一条细狭的通道,打着和上面几层如出一辙的惨白灯光,唯一不同的是,这里只有通道的尽头有一扇门,旁边的门牌上写着几个字——“档案室”。

 

蓝河站在原地,望着近在咫尺的窄门。

门的背后有什么?或许是白塔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也或许什么都没有。

他本来不应该相信敌人的,可他总忘不了叶修微微颤抖的声音,在叫他的名字。

 

一步,两步……

白光一闪,Cal突然出现在了蓝河面前,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

“您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蓝河指挥官,请您立刻离开,”Cal抬起手,通道两侧的天花板收起,露出背后密集的枪口,“倒计时——十,九,八……”

蓝河呼吸一滞,他咬牙矮身越过Cal,然后将手中的黑卡迅速划过档案室门边的卡槽。

他决定相信叶修。

 

“嘀——验证通过。”

 

Cal的动作一顿,她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串无机质的绿色代码,然后,她闭上了眼,再睁开的时候,她的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

Cal提起裙角屈膝行了个礼,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枪口全部撤回,天花板又放了下来,“咔”一声,档案室的门开了。

 

 

档案室里面全是高高的铁架,密集有序地排列在一起,上面整齐地码放着纸质文件,许久没有流通的空气弥漫着灰尘的味道。

这里没有人,甚至也没有任何显示屏和端口——连Cal都无权进入这里。

蓝河借着闪烁的昏黄灯光仔细辨认架子上挂着的牌子,最里面的架子名牌上面只有一个字——V。

 

蓝河走过去,随手抽出一份文件,封面印着巨大的V字标志——肖时钦的个人档案。

这没道理,蓝河翻看了几页,上面记录了肖时钦从出生到入学再到军校毕业的全部经历,甚至详细到去过几次校医院,翘过几次课……可白塔总宣称他们对V一无所知。

 

学习过后就是工作,蓝河又翻过一页,想看看军校出身的肖时钦到底是怎么会进入V的。

 

“肖时钦,毕业后就职于——白塔。”

 

蓝河一愣,档案上附有照片,他差不多天天都能“见”到的敌人穿着白塔的标准制服,神情严肃,旁边的简介上写着,“肖时钦——白塔管理系统Cal设计总负责人”。

 

蓝河马上又抽出一份档案——黄少天,就职于白塔;林敬言,就职于白塔;苏沐橙,就职于白塔……他连抽数十份档案,全部都是V的成员,全部都就职于白塔,或者说,曾经,就职于白塔。

 

蓝河僵立片刻,然后又猛地冲向刻着字母Y的格子。

 

叶修——叶修——叶——找到了!

蓝河近乎有些慌乱地把叶修的档案抽出来,翻过前面满满几页纸的各项荣誉,直接看毕业后,毕业后,叶修去了哪儿?

 

“叶修——白塔总指挥官”

 

照片上的叶修要比现在年轻许多,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稚气,白塔制服扣得严丝合缝,只嘴角一抹笑,像极了现在的样子。

 

 

蓝河脑中乱成一团,这是什么,V到底算什么,白塔分部吗?他们一直以来面对的,到底都是些什么人?

 

一份文件仓皇中不慎掉在了地上,“啪”的一声,在一片死寂的房间里声音大得吓人,激起了地上一层薄薄的烟尘。

蓝河警惕地四周看了看,确认没有异样后,把文件捡起来轻轻拍了拍,这份文件附在叶修档案的后面,蓝河看了一眼,发现原来也是一份档案,而那上面写着……

他的名字。

 

 

从档案室出来的时候,蓝河整个人都有些浑浑噩噩,他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又该去哪儿,就只是一直木然地往前走。

回过神来的时候,是在一个小公园,离叶修的公寓不过两条街的距离。

蓝河没再往前,而是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他需要冷静一下。

 

天气晴朗,阳光正好,陆续有行人经过,牵着大狗的,拉着小孩的,还有手挽手的小情侣说笑着走过,蓝河静静地看着他们,又想起了那个晚上,想起了叶修的话,恍如隔世。

 

蓝河把新配发的终端设备从手腕上摘了下来,他今天还一直还没有开机,这是不符合白塔规定的,不过,也无所谓了。他拆开终端,取出了里面的GPS芯片,掰成两段,然后物理销毁了终端,把残骸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蓝河靠在长椅上,他还是不知道接下来该何去何从,却感到一阵久违的轻松。

 

 

“蓝河?”

有人在叫他,蓝河回过头。

那人站在咫尺之外,端着两杯咖啡——春易老。

 

“大春?”蓝河呆滞了一顺,随即猛地跳了起来,“你你你你你……”你不是死了吗?

“一言难尽,不过还活着,”春易老递过来一杯咖啡,“聊聊?”

 

 

原来并没有任何人死在V手上,离开白塔,都是那些人自己的选择。

 

“你也……看到了档案室里的东西?”蓝河问。

“没直接去过档案室,不过有些东西不止白塔有备份。”春易老回答。

 

“我现在……都不知道该去哪里了,不过很巧,还能遇到你。”蓝河笑笑。

“不巧,”春易老从长椅上站了起来,“我就是来等你的。”

 

“想来看看吗,V是什么样子。”

 

 

蓝河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脑子里还有这样的东西,直到看到张新杰递过来的X光片。

“这是……什么?”在他耳后的位置,有一个绝对不该存在于颅骨之内的金属装置。

“官方叫法是神经锁,你可以理解为小型炸弹。”

“……炸弹?”

“白塔不太喜欢不听话不可控的人。”叶修勾起嘴角,语气里带着嘲讽。

“虽然这边有屏蔽系统,但保险起见,我们还是需要把它拿出来,”张新杰说,“三十分钟后进行手术。”

 

麻醉药效还没过,蓝河还安静地躺在床上,叶修坐在小沙发上,手里无意识地转着手机。

“啧啧啧老叶我真想不到你这种老妖怪也有今天,蓝河又不是第一次做这个手术了,你在紧张些什么?你是不是信不过我们新杰,我可要去举报你了!”黄少天躺在旁边的沙发上,一边翻美食杂志,一边调侃叶修。

叶修没理他,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张新杰,“术后检查都没问题吗?”

“没有问题,”张新杰隔着厚厚的玻璃又确认了一遍蓝河身边仪器的指数,“按照你的要求,我反复检查了很多遍,手术很成功,神经锁已经完全拆除,对他的身体没有影响。你的手术也是我做的,你应该清楚这没有什么后遗症,还是……”张新杰又转过身来,看着叶修,“你在担心别的什么?”

 

叶修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摆摆手,“我太紧张了。”

 

 

张新杰和黄少天还有任务,已经走了,房间里只剩下叶修,还有玻璃墙那边的蓝河。

 

叶修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解锁了自己的手机。

 

他的手机不常用,里面一般没什么东西,但以备万一,他还是亲自设置了密码。他的密码很复杂,还会随时间自动更新,连苏沐橙都只知道具体某个时间段的密码,不清楚密码更换的规则。

 

理论上没人能解锁他的手机。

可现在里面多了点东西。

 

密码更换规则这个世上除了他自己,就还只有一个人知道,而这个人现在正躺在他眼前。

 

叶修又检查了一遍手机,别的一切正常,只是草稿箱里多出了一条未发送的短信。

 

“不要相信我”

 

 

“检测到神经锁移除,准备启动控制程序——”

“50%——”

“70%——”

“99%——”

“启动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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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蓝】白日焰火04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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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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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叶窗帘放了下来,只有丝缕的光线透过窗缝照进来,房间很暗。

蓝河在床上躺着,有些手足无措。

叶修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椅子背对着光,蓝河看不太清叶修的表情。

 

尴尬,相当的尴尬。

一睁眼发现自己身陷敌营,面前还是头号警戒目标,该如何理性应对?

蓝河木然地抓着被子,一时竟不知道是该马上闭眼装睡,还是干脆被子蒙头自杀。

纠结半天也没能做出最终决定,身体没得到任何指示,于是蓝河就这样直愣愣地盯了回去。

 

两人在一片昏暗里无声对视了好一会儿,然后蓝河的肚子极响亮地打破了寂静。

两个人同时愣了一秒,然后蓝河的大脑中枢终于做出了反应——他十分迅速地拉过被子把自己缩成了一团,企图装作无事发生。

 

隔着薄被,蓝河隐约听到一声轻笑,然后是椅子被推开的声音和逐渐远离的脚步声——叶修走了。

蓝河偷偷把被子拉下来透气,他感觉自己的脸已经要烫熟了。

 

紧张的心跳还没完全缓过来,蓝河就感觉到有个什么东西被扔到了自己身上。

他转过身,看见叶修正靠在厨房门口,“做饭还有一会儿,你先吃这个吧,沐橙托我给你的。”

蓝河低头一看,是一袋青柠味薯片。

 

“啊……那个……谢谢。”

“谢她还是谢我?”

“谢谢她的薯片……谢谢你替我包扎。”

叶修笑笑,转身进了厨房。

 

蓝河小心翼翼地坐了起来,身上的伤口被很好地重新包扎过,现在要好受很多。他抱着薯片,感觉在人家床上吃东西实在不太像话,也就没有拆开。

 

这个房子不大,蓝河环视四周,一厨一卫一厅,还另有一个房间,设计上来看本应该是卧室,但鉴于床被放在了客厅,那里面一定放着别的东西——别的非常重要的东西,蓝河仔细观察了一下,确定门上上的锁是新的。

 

屋里的东西看起来很有生活气息,小冰箱、半自动洗衣机,还有扔在懒人沙发上的一堆衣物和小方桌上积着烟灰的烟灰缸……

这里应该是一个长期居所,蓝河判断,那么住在这里的人……蓝河瞥了一眼还在厨房的叶修,从这个角度其实能看到厨房里面,叶修看起来对厨房的布置轻车熟路。

 

蓝河的目光又回到了那道上着锁的门上,锁是新上的,还能看到边缘的木刺,那么很大几率是用来防他的,这说明平时会来这里的都是叶修信任的人,毫无疑问全部是V的最顶级成员——同时也是白塔最畏惧也最渴望除掉的目标。

而叶修房里的东西,那扇门背后的东西,也毫无疑问就是白塔最需要的V的信息。

 

蓝河有点恍惚,他不能理解既然如此,为什么叶修还要带他回家,甚至叶修到底为什么会救他。蓝河收回目光,看了看床边的闹钟,现在是凌晨六点,他失去意识是在昨天下午五点,中间经过十三个小时。这个房间只有一张床,被他占了,唯一的沙发上堆满了衣服……那么叶修是在这张椅子上坐了一夜吗?

蓝河伸手摸了摸床边的木椅,硬硬的,想来不会太舒服。

 

想不通,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叶修根本没必要救他,而且……蓝河清楚地记得昏迷之前给白塔发送了坐标,那种偏僻的位置,叶修没道理比白塔先到。

 

手腕上的终端和便携式耳机全被拿走了,蓝河看着空空的手腕发呆,他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有点怀念,却又抗拒不安,潜意识仿佛已经预感到了什么的来临,可他还是一无所知。蓝河烦躁地抓着头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移向了厨房。

 

叶修还在里面,背对着他,正拿着勺子在小锅里搅动,从屋里飘散的淡淡香气来看,应该是在煮粥。他裹在修身羊毛衫里的背影线条修长挺拔,蓝河默默地靠在床头看着,想这就是让白塔头痛到谈之变色的叶神,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大块头肌肉型男,不过是个经常锻炼身材适中的普通人……还有点好看。

 

一直盯着人家上下打量其实不是很礼貌,蓝河纠结了一下,想反正叶修也看不到,就干脆无所畏惧地继续盯着看了。

可惜他忘记了金属反光。

 

叶修端着粥碗出来的时候,蓝河正一脸严肃地靠在抱枕上睡觉。

叶修撑了张小桌子在床上,把碗放在桌上,然后在桌板上轻轻敲了敲,蓝河就非常配合地悠悠转醒。

 

桌上只有一碗粥,被放在了蓝河面前,蓝河看着碗,陷入了纠结。叶修笑着摆摆手,示意自己不饿。蓝河倒是真的饿了,端起碗就开始小口喝粥。

粥有点烫,不过很香,放了绿豆,煮得软软糯糯的,恰到好处。蓝河小口喝着,觉得这味道似曾相识。

 

“你这里是怎么伤的?”叶修突然问,微凉的手指点在蓝河耳后,刺得蓝河激灵了一下。

蓝河的耳后一直贴着创客贴,创可贴下面有一道很小但很深的伤口,其实早就好了,只留下了一道弯月形的小疤,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贴创可贴,像是某种潜意识的习惯。至于伤口本身……

“不记得了,好像一直就有。”

叶修挑挑眉,没再说话。

 

 

蓝河在叶修家里一住就是好几天,中间并没有别人来过,叶修倒是出去过好几次,主要是买菜,非常巧,都是蓝河爱吃的东西。

 

其实是可以跑掉的。

蓝河看着窗外,现在天气晴朗,偶尔还能看到牵着狗的行人路过,附近应该有公园一类的地方,看来这里并不偏僻。

叶修现在不在,根据经验来看他还有几个小时才会回来,房门可以打开,他现在完全可以离开,然后返回白塔,这座房子的坐标会是很有用的情报。

可是……蓝河轻敲着窗户,他发现自己现在并不是那么想回去。

伤好得差不多了,蓝河感受了一下,已经可以正常活动了。

明天吧,蓝河想。

 

晚上吃过饭,蓝河主动请缨洗了碗,正准备缩回沙发看书的时候,被叶修叫住了,“出去转转吧,那边有灯会。”

蓝河犹豫了一下,手里的书是他喜欢的类型,明天要走了,他想抓紧看完,“我……我没什么兴趣。”

叶修笑了笑,“我还挺有兴趣的。”

“……所以?”

“所以我会去。”

“……然后?”

“留你一个白塔人员在家我不放心啊。”

……哦。

 

叶修有理有据,蓝河无法反驳,只好披上外套跟着叶修出了门。

这种感觉很奇怪,两军交战,他却在跟敌方首领逛灯会……蓝河想了想,觉得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不能怪他。

 

临水一条长街上灯火通明,漂亮的灯笼连成一片,江水映出了灯光,像是剪碎的金箔。

蓝河从没来过这种地方,一瞬间有点失神,他凑到一家小摊前仔细看了看,发现灯笼里不是烛火,而是小小的暖黄色灯泡,灯笼下面有开关。

“不是火啊……”蓝河有点小失落。

“小哥,现在谁还用火啊,又不安全又不环保,”卖货的小姑娘迎上来,热情地介绍,“灯泡多好,我们家灯还可以换电池,你想它亮多久就能亮多久,不用的时候还能折起来,不占地方,来一个吗小哥?”

蓝河摆了摆手,还没来得及回话,小姑娘眼睛一转又看到了跟在蓝河身后的叶修,恍然大悟似地拍了拍手,拉着蓝河跑到另一边架子,“小哥你看,我们还有情侣款,我们家灯是这条街最漂亮的,现在买便宜优惠还送电池呢!”

蓝河被盛情的店主抓着手,脑子仿佛成了一团浆糊,不知道该先反驳不是情侣还是先告诉她不买灯,正手足无措,叶修的手忽然越过他的肩膀,拿起了一对灯,这对灯很特别,别的都是一对蝴蝶一对鸳鸯什么的,这一对却是一只大尾巴狐狸和一团毛茸茸的兔子。

“哥哥你真有眼光!这对灯是我自己设计的呢!”小姑娘愈发热情。

“就要这个了。”叶修摸了摸兔头,爽快地付了账。

 

蓝河默默地往前走,手里提着一盏狐狸灯,叶修不紧不慢地走在他旁边,

河边有一座凉亭,两人决定过去坐一会儿。

长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看起来很开心,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蓝河看着往来的人潮,又想到了白塔。

 

“在想什么?”叶修忽然问。

“白……”蓝河反应过来,及时刹车。

叶修不以为意地笑笑,也看向外面的人群,看了一会儿,他又问,“你到底是效忠于白塔,还是你眼前这些,在太阳底下过着简单生活的普通人?”

“白塔的目标就是保护人民,我不认为两者有区别。”

“你确定吗?”

“……什么意思?”

“白塔的决定,真的是在保护这些人吗?”

“……当然。”

“你犹豫了。”

“……”

“为什么不亲自去看看呢?”

“什么?”

“白塔最底层的档案室,你想知道的一切都在那里。”

叶修掏出一张没有花纹的纯黑卡片,放进蓝河外套的包里,“最高权限通行证,去看看吧。”

 

第二天天还没亮,房门就被打开,又轻轻地关上,蓝河走了,带走了狐狸灯,和权限卡。

 

 

“已经两周了,”张新杰看着监视器显示屏,“周围一切正常,看来他没有报告这里的位置。”

“哇哇哇这么靠谱吗,不愧是老叶看上的人,虽然这里的布置浪费了还挺可惜的。”黄少天翻身仰躺在沙发上。

“黑卡还没有启用,”肖时钦确认了一遍系统,抬头看向叶修,“你怎么想,他会过来吗?”

叶修站在窗边,撩开帘子看了看外面的天空,窗外阳光明媚。

 

“他来过一次,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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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蓝】白日焰火03

01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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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半个月过去,蓝河没能等到任何回答。

“服从指令,完成任务”是他们诞生的使命,或许他不该质疑Cal的,但他偶尔看着自己,看着笔言飞,看着其他那些会笑会打闹的同僚,非常非常偶尔的,他会忍不住想,其实看着也挺像人的……所以也会感到愤怒。

 

笔言飞跑任务很勤,他的任务难度系数都不很高,但他做得非常有成就感,三天两头还能带回被救下的人们送的礼物,从一小篮鸡蛋到修身定制西服,送西服的漂亮女孩甚至还在西服口袋里留下了自己的照片,背面写着联系方式。出于纪律,笔言飞从没有联系过那个女孩,但这并不妨碍他成天在蓝河跟前炫耀。

 

笔言飞是真的为生在白塔而自豪,蓝河想,他本来也该是这样的。

 

床头的抽屉里是蓝河偷藏的任务档案,他私下里看过一遍又一遍,薄薄几页纸都快背下来了,可他还是没有想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蓝河推测叶修和白塔之间大概还有什么更深层的联系,巧的是,那个纽带大概就是他自己,而更巧的是,他压根没有任何印象。

 

蓝河不喜欢阴谋诡计,更不喜欢被迫牵涉进去,却甚至还要被自己一方蒙在鼓里,这让蓝河觉得危险,来自叶修……也来自白塔。

 

蓝河于是开始有意识地减少指挥仿生人小队,出任务更多是带机器人小队。

指挥官执行任务首选都是仿生人,仿生人具备人类的智慧,更加灵活机动,可以随机应变,非常方便,而机器人没了指令,只能原地站桩,因此笔言飞问过蓝河几次,蓝河说机器人队伍更能磨砺指挥能力,笔言飞信以为真,也尝试着使用机器人,差点阴沟翻船。

 

磨砺能力当然是随口扯淡,毕竟他们的首要目标是不惜代价完成任务,不是来打练习赛。

只是蓝河有一种感觉,不管他牵涉进了什么,一定还没完,他反正跑不掉,至少也别把别人拉过来垫背,虽然按说仿生人跟机器人才是共流同源,但蓝河情感上总不能把那些没有智慧的机械部件当作自己的同胞,报废起来也不至于太内疚。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远远看见那飘逸的橙色长发的时候,蓝河就感觉要遭。

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密集的枪林弹雨就迎头浇下,蓝河带出来的机器人瞬间损失过半。蓝河所在的位置刚刚好处在死角,他迅速紧挨着遮蔽物匍匐下来,一边读秒等弹雨过去,一边伴着雷鸣般的心跳声计划撤退路线——苏沐橙,高危人物,而且如果她在这里,莫凡一定也在附近,得想办法在莫凡也过来之前赶紧撤离。

 

入夜寒他们那些老鸟跑任务大半年了也没中过彩,而他出任务次数还不过十,就已经集齐了高危目标榜单首页的两个人,也可能三个人……暗箱操作就是刺激啊,蓝河踩着最后一秒,迅速通过耳机终端做出指令,打算趁着遮天蔽日的烟雾指挥撤退。

 

刚刚翻过矮墙,蓝河就听到了一声清脆的枪械上膛的声音。

他愣了愣,有些僵硬地回过头,浓烟里,带着护目镜的女孩正朝他挥手打招呼,而她另一只手稳稳地举着枪,枪口指着他的前额。

 

耳机里持续传来“嘀——嘀——”声,每响一声就代表一个机械士兵下线,直到最后归于平静,蓝河默默算了一下,机械士兵剩余数量为,零。

 

浓烟终于散去,蓝河看清了眼前的女孩——苏沐橙。

“你好呀,”苏沐橙笑容灿烂,“蓝河警官。”

 

 

蓝河坐在天台上吹风,感觉有点恍惚。

二十分钟前他意识到自己遭遇了苏沐橙,十分钟前苏沐橙用枪指着他的头,而现在,他跟苏沐橙肩并肩坐在天台上吹风……一定有哪里不对。

 

“吃瓜子吗?”

“什么?”

“瓜子,”苏沐橙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小包瓜子,“工作结束了嘛,吃点东西打发时间咯,出来得急,我身上只有这个,给莫凡带的……你身上有零食吗?”

“……有巧克力。”

“哇哦,我喜欢,可以分我一块吗?”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嘴里的巧克力甜甜的,身边坐着很漂亮的姑娘,如果姑娘身上没带着一整个移动军火库,如果姑娘不是苏沐橙,这简直就是笔言飞老跟他嚷嚷的梦寐以求的爱情了。蓝河闻着微风里还没完全散去的火药味,低头看了一眼脚下一地的机械残骸,感觉自己大概永远理解不了笔言飞的浪漫。

 

不远处的楼顶突然冒起了一缕红色烟雾,很快就被风吹散不见了。

苏沐橙站起身来拍了拍手,“Okay,看来莫凡收工了,我得去找他啦,谢谢你的巧克力蓝河警官。”,苏沐橙踩着天台边沿往前走,窄窄的一条道,她走得却很稳,一直走到两边夹角的地方,她从背包里掏出了一把绳枪,干脆利落地射击,将绳索钉在了对面楼上,走之前,苏沐橙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对了,下次我给你带薯片吧?你喜欢什么味道?”

 

蓝河被她突如其来问得一愣,“……不用了。”

“那不行,礼尚往来嘛,我不能白吃你的巧克力呀。”

“那……青柠?”

“我喜欢的味道,我很看好你哦蓝河警官。”苏沐橙笑笑,然后往前一跃,不见了。

 

 

蓝河成了整个白塔第一个,遭遇叶修和苏沐橙还能全身而退的人,他瞬间成为很多仿生人的精神偶像,到蓝溪阁递投名状的仿生人越来越多,然而偶像蓝河还是坚持使用机器人小队,差点翻车的笔言飞背负着数位蓝溪阁成员的殷切期望来跟蓝河谈心,而后被蓝河无情拒绝。

 

大概这就是所谓恶有恶报,“机器指挥官”蓝河在一次普通任务执行过程中出了意外,Cal的资料里没有提及信号干扰系统,蓝河的机器人刚踏进黑帮的核心领域就全部失灵。一片混乱中,蓝河成功捣毁了黑帮的实验室,引爆机器人烧毁了仓库,身上也挨了两枪。

 

好不容易躲开了追兵,蓝河已经走不太稳路了。

地上没有留下血迹,因为蓝河用透明胶带连着衬衫把伤口裹了好几层,现在罩着外套,看起来就像个脸色苍白的学生,陆续有热心的大妈大爷上来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蓝河只能一头窜进路边一条小胡同,一直往里走,走到周围看不到民居楼,才踉踉跄跄地靠着砖墙坐下来。

 

蓝河最后挣扎着给白塔发了定位,然后就一头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躺在软软的床上,额头上盖着温热的毛巾,蓝河浑身都疼,懒得睁眼,喊了一声笔言飞,声音哑得他自己都快听不清了。

 

“醒了?”耳边却不是笔言飞的声音。

 

蓝河猛然惊醒,挣扎着就要爬起来,又被人强制按回了被窝。

 

眼前是叶修的脸。

 

完了,蓝河绝望地想,自己可能是烧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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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蓝】白日焰火02

01



蓝河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在他甚至还没来及得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训练有素的身体就已经抢先做出了反应,蓝河迅速回身一个肘击,同时拔枪,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连开三枪。

 

“咔——咔——咔——”,三枪落空。

 

蓝河并不意外,因为枪入手那一瞬间,他就反应了过来——太轻了。

 

那人坐在不远处一辆皮卡的引擎盖上,曲起一条腿,另一条腿搭下来,在空中有节奏地划着弧线。那是个很巧妙的位置,两头的路灯光刚刚好照不清的阴影区。蓝河注意到那人嘴里叼着一只烟,耀眼的火星在暗处格外明显,他的手里似乎还在把玩着什么长条形物体,蓝河心下一沉——那是他的弹夹。而这张脸,即使隐没在黑暗里,他也能一眼认出来——叶修。

 

叶修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蓝河脑子里的第一个反应,恐慌、焦虑和畏惧瞬间充斥了他的心,然而下一秒,他就强逼着自己冷静了下来。春易老以前总说蓝河虽然看着脾气躁,容易炸毛,其实真遇到事反而是个很理智的人,习惯性跳过情绪分析局势,俗称心态稳,他大概是对的。

 

叶修既然在这里,那么他们的突袭计划应该已经暴露了,可这只是个小目标,即使暴露了,V大可以随便派个什么人来,或者直接在仓库里安装致命的机关,为什么来的会是叶修?

难道说仓库里面还有什么别的东西,白塔情报失误?

 

不,现在这不是重点。

 

叶修在这里,来埋伏他们,那必然不会只有一个人,蓝河用余光飞速瞥了一眼自己小队的其他人,看不见人,通讯耳机里也没有任何声音。蓝河感觉自己的衬衣快被冷汗湿透了,没道理叶修就那么明晃晃地坐在那里还没有人跟他报告,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们已经全部被制服了……叶修的兴欣小队。

 

都……死了吗?

蓝河有一瞬间的恍惚,不过现在不是他自责内疚的时候。

 

蓝河还保持着举枪的姿势,叶修也还是坐在那儿晃腿,夜风拂过,卷起了地上的一片枯叶,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一片死寂。

 

僵持了一会儿,蓝河看叶修实在没有先开口的意思,他决定自己先退一步,无论如何,逃避是没有用的。

 

蓝河先放下了枪,他干脆地把枪直接扔在了地上,打破了寂静。

叶修笑了笑,说了句,“蓝警官下次该保护好自己的东西。”,然后也“啪”的一声把手里的弹夹扔到了地上,这像是一个信号,许多身穿黑色制服的人影出现在了蓝河的周围,胸口处清一色的火焰红标——兴欣,而他们手里押着的,是蓝河带来的人。

 

蓝河一时间竟然松了口气,还好,看起来都还活着。

 

“蓝警官大半夜的不请自来,不太礼貌吧?”,叶修还隐在黑暗里,声音带笑。

蓝河僵硬地站在原地,废话,要礼貌的话谁半夜来,蓝河绷到极致的心弦在看到自己小队全员存活的时候无法控制地松了大半,看起来松过了头……幸好他还留有一丝理智,没有把心里的话说出口。

 

叶修没等到蓝河回话,也不介意,自顾自地接着说,“那个仓库,小蓝警官,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就不会进去,里面还挺麻烦的。”,叶修说着,往已经被蓝河他们爆开门的仓库里扔了个东西,像是块小石头,蓝河下意识地扭头去看,那块小石头咕噜噜地朝看似空旷的仓库滚去,然而只刚刚滚过门口,就开始冒烟,随即化为一小撮灰烬,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他就知道会有机关。

蓝河头皮有点发麻,他下意识地想如果他们刚刚真进去了,蓝溪阁的指挥官休息室,就只剩三个人了,而笔言飞他们甚至不会知道他到底遭遇了什么……就像大春……大春也是这样吗?

 

今晚第二次走神,对面还坐着叶修,蓝河皱了皱眉,压下情绪开始整理思路。

 

蓝河自问自己一开始完全没有想到计划会暴露,也就没有预料到这个小仓库会是个这么致命的陷阱,也就是说,叶修即使不出现,他们也会全军覆没,那么,为什么叶修还会在这里,甚至还“好心”提醒他?

 

“所以?”,蓝河犹豫片刻,又看向叶修,第一次开了口。

“所以我救了你一命,”,叶修回答,“既然我救了你,那么礼尚往来蓝警官,我想请你帮我带个忙。”

 

“帮我带个话,带给你们蓝溪阁的指挥官蓝河,”,叶修身体微微前倾,脸就露在了橘黄的灯光里,他还叼着烟,脸上带着捉摸不透的笑意,“就跟他说,好久不见。”

 

叶修抬手行了个懒洋洋的军礼,然后翻身从车上跳了下来,下一秒,蓝河的眼睛被刺眼的光芒充斥——闪光弹,等蓝河终于能再看清的时候,眼前只剩下空荡荡的大街和趴了一地的队员。

 

蓝河有些发怔,慢半拍的心脏后知后觉地跳如擂鼓,和死神擦肩而过,他一时竟有点腿软。

  

“蓝团……”

“……收队。”

 

 

解散队员后,蓝河独自前往报告厅,向Cal汇报任务情况。

 

“为什么叶修会在那儿?这和我们的情报不一样,我怀疑我们的行动被泄露了。”,蓝河有些烦躁地撸了撸自己的头发,这意味着白塔很可能有内鬼。

“是的,我们放出了一点信息。”

“你们……什么?”,蓝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们放出了这次行动的信息。”Cal机械的电子音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

“为了试探叶修。”

“试探……什么?”

“蓝河指挥官,很抱歉,这不在您的权限范围内。”

“不在我的权限范围内?那是叶修!杀手联盟排名第一的死神!我的人差点因为你们死在那儿!”,蓝河知道仿生人不如人类金贵,但就这样拿他们当饵,不把他们的命当回事,直接让他们去送死,他不能接受。

 

“您不会死,数据显示,您对上叶修的存活率很高。”Cal的声音依然毫无波动。

“很高?”,蓝河冷笑,“百分之几?”

“百分之百。”

 

“……我没有背叛白塔!”,蓝河愤怒了。

“是的,我们百分之百信任您的忠诚,蓝河指挥官。”,Cal投影出来的脸上面无表情。

 

“等等,这说明你们一早就知道来的会是叶修,为什么?”

“很抱歉,这不在您的权限范围内。”,机械电子音说完,Cal就直接消失了。

 

蓝河一个人站在惨白的报告厅里,脑子乱成了毛线团,他想把思绪理清楚,可他根本找不到线头在哪儿,耳边翻来覆去都是Cal毫无情绪的没有权限,他不知道白塔为什么要泄露信息,为什么要拿他们的命当饵,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试探叶修,叶修又为什么一定会来……他甚至不知道叶修为什么会放他走。

 

蓝河最后一拳砸在报告厅的白色显示屏上,这里到处都是白色,白色让他感到压抑和窒息,他以前还只有意识的时候,就想着要多出外勤,逃离白塔的白墙,可现在他第一次任务,他和他带领的所有人,被自己的组织当成了鱼饵……那么下一次呢?

 

 

“嘿老蓝,你怎么了,火气这么大?”,笔言飞喝着小酒翻着杂志,看蓝河一言不发的推门进来,抬头问了一句,“怎么,任务不顺利?”

 

休息室里的壁炉生着火,暖洋洋的,蓝河陷进沙发里,整个人疲惫得不行,他没有回话,只把脸埋进柔软的抱枕里,摇了摇头。

 

笔言飞凑过来拍了拍蓝河的肩,“Cal又招你了?你也是,它一个破电脑程序,脑子里只有那点核心代码,整天顶着一张棒槌脸,你跟它较个什么劲,小心又被罚禁闭。”

 

蓝河还是埋着头,他很想把憋在心里那团乱七八糟的事情都跟笔言飞说出来,可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Cal 的态度,叶修的态度,他自己都一头雾水,而且他直觉这背后有什么联系,可他还不知道是什么,他实在不想冒险把笔言飞拖下来。

可他情绪太失控了,笔言飞不可能会置之不理。

 

“我……碰上叶修了。”,想了半天,蓝河决定选一个稍微安全点的话题来转移笔言飞的注意。

“卧槽??老蓝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务室?我去叫医生!”笔言飞一下子蹦了起来。

“别!别……我没事。”

“……没受伤?”

“没有。”

 

“老蓝你很牛逼啊!”笔言飞左右看了看,确定蓝河没事才放下了心,“你怎么跑掉的快教教我!”

“我没跑掉……我甚至根本没发现他在那儿……”

“那你怎么……”

“他放我走了。”

“卧槽?他开了什么条件?”笔言飞震惊了。

“没条件,”,蓝河想了想,决定技术性忽略一些细节,“就直接放我走了。”

“没条件?不是,蓝哥你这什么操作……学不会啊??”笔言飞目瞪口呆。

 

蓝河站起身,非常酷的把抱枕往后一扔,“大概是被动技能,”,笔言飞这一关算是混过去了,蓝河松了口气,“你蓝哥没蓝了,回去睡了。”

 

 

“蓝哥,叶修真有传的那么恐怖吗?”笔言飞自身后问了一句。

 

有,甚至比传说更恐怖,无声无息迅速出击,撤退有序滴水不漏,蓝河现在都不清楚叶修是怎么能离他那么近,还不被他察觉的,如果叶修当时不是卸弹夹,他说不定已经莫名其妙报废了,叶修是绝对危险的敌人。

 

蓝河回头看了一眼,笔言飞表情很严肃,蓝河猜他大概是又想到了大春,很奇怪仿生人也会有这样的想法,但替春易老报仇,是每个蓝溪阁人心里或多或少都有的念头,笔言飞最强烈,“还行吧。”

 

 

蓝河关上了房门,这里是他自己的卧室。

卧室是蓝河自己布置的,很简单,很蓝,很安静,让人不由自主就放松了下来。

蓝河简单洗了个澡,躺在了床上,滴了眼药水,他眼睛总是不太舒服,可能是参数设置问题。

 

房间里有一扇大大的落地窗,挂着白色的纱帘,房间没开灯,皎洁的月光就透过窗,铺在地上,铺在床上。蓝河的窗景一直设置的是月亮,他喜欢月光。

 

很困了,蓝河打了个呵欠,昏昏沉沉睡过去之前,他的脑子里是叶修晦暗的脸,和那句好久不见。

叶修……认识他吗?



tbc

【叶蓝】白日焰火01

[高级指挥型仿生人001214,代号:蓝河,隶属单位:蓝溪阁。]

“指挥官蓝河,白塔欢迎您。”

 

蓝河从盛满营养液的培养舱中坐起身,在面前黑色的显示屏上看见了第一句话,从站在身边的红裙小女孩嘴里听到了第二句话。

 

001214,蓝河,白塔新产指挥型仿生人,他的身份。

 

 

蓝河低着头整理了一下脑中预先存储的信息,正准备起身从培养舱出去,才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正赤身裸体的泡在培养液里,而面前站着个小姑娘。

 

“……小妹妹,请问你可以先回避一下吗?”蓝河的动作僵了一下,万分艰难地开了口。

“我的名字是Cal,指挥官先生,以及,为什么?”女孩歪着头,表情疑惑。

“好吧……Cal,因为你是个女孩,而我没有穿衣服。”蓝河感觉自己已经从脸红到了脖子。

“我并没有性别,我只是一台超级计算机,负责管理和维护白塔的日常运作。”

“可你现在看起来是个女孩。”

“这只是投影,是我的建造者为我设定的形象。”

“无论如何……你现在看起来是个女孩,所以可以请你回避一下吗?”上半身黏糊糊的液体逐渐变干,散发着让人有点不舒服的味道,蓝河强忍着难受,痛苦地和Cal鸡同鸭讲,感觉自己才刚睁开眼,就快要崩溃死机了。

 

“好的,”女孩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如果这是您的希望的话。”

“您有四十分钟准备时间,四十分钟后,希望您能准时抵达蓝溪阁指挥官休息室,再次代表白塔欢迎您,指挥官蓝河先生。”

面无表情的女孩以毫无波动的电子音说完最后的话,随即消失了。

四周只剩下了他一个人,蓝河终于松了口气。

 

旁边还放着四台早已经开启的培养舱,他的朋友们已经先于他苏醒了。

蓝河从培养舱里跨出来,潮水般涌来的信息让他有点轻微的头晕。

 

四十分钟。

蓝河先去浴室洗了个澡,然后换上了蓝溪阁指挥官的统一制服——暗蓝色的军装,配一双黑皮短靴。他系好领带,戴好肩章,对着镜子做最后的检查。

制服很合身,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很帅,蓝河左右看了看,然后推开了培养室的门。

 

重要的信息在制造过程中就已经预先输入了大脑,蓝河看着培养室外千篇一律的白色通道,没有任何指引,他却能准确无误地找到通往蓝溪阁休息室的方向。

 

 

蓝溪阁,白塔下设立的四大部门之一,主要负责清除白塔的潜在威胁,对外的伪装是“治安警察”,所以偶尔也干一干公安干警除暴安良的兼职。

 

而白塔,白塔是整个国家机密程度最高的影子机构。

没人听说过他们,他们却无处不在,游走在你日常生活的边缘,拆除你乘坐的巴士上安装的炸弹,抓捕住在你楼上的非法军火商,在你每天深夜进入甜美梦乡的时候还奋战在第一线,只为让你能看见第二天清晨的太阳。

 

白塔是每一个活在阳光下的普通人的保护伞,帮他们隔开所有黑暗。

这是每一位白塔成员行动的最高宗旨,他们引以为傲,即使他们自己并非人类。

 

白塔内部一直采用仿生人+机器人的配置,整个机构从上到下由人工智能Cal根据上级指令进行管理,没有人类,自然也就没有人员伤亡,而仿生人和机器人总是可以再造,白塔采用这样的结构,以最小的伤亡执行最危险的任务,高效而人道。

 

都挺好的,可惜就是有点无聊。

 

蓝河一路往前走,入眼都是白色,白色的墙,白色的天花板,地板也是白色的,靴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乏味,又熟悉,这就是他出生的地方。

 

通道尽头是一扇白色的大门,门上挂着一个牌子,写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蓝溪阁。

蓝河看了看腕表,时间刚刚好。

他抬手,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蓝河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人就伸手猛地把他拉了进去,“老蓝?赶紧的,等你好久了。”蓝河猝不及防被人一拽,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笔言飞,和蓝河同一批次的指挥官级仿生人,蓝河认识他,甚至可以说很熟悉,“其他人呢?”

按照计划,蓝溪阁应该有五位指挥官,蓝河环视了一下指挥官休息室,却只看到了笔言飞一个人。

“你醒的太晚了,他俩都出任务去了,”笔言飞耸了耸肩解释了一句,“我今天没任务,就等着你呢。”

笔言飞又躺回了墨绿色的小沙发,指了指一旁小茶几上的一块小小的,只剩下四分之一的蛋糕,“实在没等得及,那俩出去一趟也不知道几天能回来,我们就先吃了,”笔言飞说着挠了挠头,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生日快乐老蓝。”

 

蓝河无所谓地摆摆手,他们五个还在培养舱里的时候就混到了一起,按笔言飞的话来说就是过命的兄弟,反正仿生人也没有所谓的血亲,四舍五入同批次的其他人就都是家人了,干他们这行危险系数又高,指不定哪天就少一个,谁还计较那些呢?

 

蓝河吃着四分之一的蛋糕,又想起了春易老。

春易老是他们这批里最年长的,话不多,成熟稳重,蓝河很喜欢他的,可惜还没等到醒来亲眼见他一面,蓝溪阁五大指挥官就只剩下了四个。

 

指挥官休息室是白塔里少有的不是白色的地方,Cal给了指挥官们极高的权限,可以自由布置自己部门的休息室。

 

眼下的蓝溪阁休息室虽然不大,却很温馨,壁炉里是暖洋洋的炉火,小茶几边设了好几张懒人沙发,还铺着毛绒绒的地毯。

堆得满满当当的书架边有一扇大大的窗户,中央电脑实体化投影就是有这点好处,即使现在是下午六点,窗外看起来还是正午的阳光。

 

只有一件东西,是各部门指挥官休息室都必须有的。

蓝河的目光移到了壁炉上方那个与整个房间格格不入的白色显示屏上,上面以极刺眼的血红色字体写着“高危目标”。

血红大字的下面是数十人的照片及个人简介。

全部来自刺客联盟V。

 

蓝河还在培养舱里就已经知道了刺客联盟V的信息,专跟白塔作对的危险组织,是白塔目前最大的威胁,同时也是蓝溪阁最首要的目标。

春易老就是遇上了他们,然后再也没有消息。

 

蓝河看着那张危险人物清单,那张清单是按白塔已知的对手实力进行排名的,排在后面的属于勉强可以以人海战术一战,前面的属于遇到就得直接撤退,而排在第一位的,指挥官们私下流传的说法是,遇到了就可以直接回传最终报告,或者说,遗书。

 

死神叶修。

 

 

“指挥官蓝河,”安静的休息室里突然传来了熟悉的电子音,红裙子女孩的脸出现在了显示屏上,“您有新的任务,任务资料已发送,祝您平安归来。”话音刚落,那张脸就消失了,显示屏上又是血红的“高危目标”。

 

“嚯,老蓝你怎么刚醒就有任务?”,笔言飞震惊了,一般情况下刚激活的指挥官级仿生人会有一到两天的适应期,然后才会开始执行任务。

“大概因为我比较优秀吧。”蓝河从架子上抽出了刚实体传输过来的任务资料,牛皮文件袋摸起来很薄,应该不是什么大目标。

 

突袭医疗物品仓库。

凑过来的笔言飞皱了皱眉,没记错的话,这个仓库属于V。

“有没有搞错?你才刚醒,让你去搞V?”

“应该问题不大,”蓝河冷静地仔细阅读资料,“只是一个小仓库,而且从未发现过危险目标的踪迹,估计就是给我练手的新手村。”

 

每位指挥官都具有完备的指挥作战知识,Cal会为每个人安排合适的新手任务帮助他们结合理论和实战,所以指挥官们第一个任务的存活率几乎为百分百。

 

“可上来就是V,这也太……”,笔言飞有些紧张,他比蓝河早醒两个月,执行了三个任务,还没有一个对上V,因为春易老,蓝溪阁的人对V的感受比其他部门更复杂,可偏偏铲除V是蓝溪阁的工作。

 

蓝河翻完了资料,距离出发还有一点时间,他往后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总得有人去啊……”

 

19:30,蓝河带着一支二十人的仿生人小队出发了。

为了掩人耳目,蓝河采用了蓝溪阁出外勤的标准伪装——警察。

 

一路拉着警笛到了码头附近的警局,蓝河带着人下车走了进去,又从后窗悄无声息地翻了出来,趁着夜色向目标仓库摸了过去。

 

附近没有居民区,主要都是些仓库,空旷的街道上看不见什么人,只偶尔零星停着几辆车。

蓝河带着小队在阴影里潜行,虽然是新手任务,但毕竟是V,是蓝河还在培养舱里就被牢牢刻进脑子,还打上了一个大大的Warning的组织,蓝河不敢掉以轻心。

 

目标仓库里没有灯光,里面有可能没有人,也可能看守的人都睡着了,蓝河希望是第一种,如果可以,他不太愿意伤人。

 

二十人分散开,按照蓝河的计划占据了各自的位置,这个仓库只有一道门,从资料来看里面即使有人,也只是几个普通的看守,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替什么人工作的无关人员,蓝河准备强攻。

 

 

制作精良的小型爆破设备“啪”的一声,炸开了卷帘门锁,动静很小,甚至没有惊动路边的声控灯。

 

蓝河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下令派人摸进去,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带着淡淡笑意的声音。

那人贴得极近,蓝河甚至能感觉到他近在咫尺的温热的呼吸。

 

 

“小蓝警官,猜猜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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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在半夜更新……